谢舒艾家里。

        窗帘拉着,密不透风,房间里像一口被盖住的井,光线沉在缝隙里透不进来。茶几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个空酒瓶,有一瓶滚到了地毯边缘,瓶底还沾着一圈干涸的酒渍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气,混着几天没开窗通风的闷浊。

        谢舒艾躺在床上,一条胳膊搭在额头上,眼睛睁着,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只有一盏没亮的吊灯,灯罩的边缘积了一层薄薄的灰。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。那天他把阿曙绑回来,拍了照片,说了那些话,甚至还在倾城面前大言不惭地说什么“定亲柬”。可真到了订婚宴这天,他没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把自己关在家里,从下午喝到深夜,又从深夜喝到天亮。他不想去,不想站在那个台上,不想看着自己和一个不爱的人并排站着被人围观祝福。他更不想让苏秦惠美看见。他明明跟谢清秋说过,订婚宴别请清寐的人。可谢家还是请了。他的话在这个家里,什么时候算过话?

        他的脑子里不断浮现出十六岁那年的情景。那天的雪好大,下得漫天漫地,他们从学校后门溜出来,在操场上踩出了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。她穿着红色的围巾,鼻尖冻得红红的,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刚买的烤红薯。

        高中三年,他们也会吵架,有时候是因为他嘴贱,有时候是因为她跟别的男生走太近,可每次闹完,最后都是他先低头。他这辈子所有的低声下气求人,都是因为她。那年她跟他说分手,他站在她家楼下站了一整夜,天亮了才等到她下来,他拉着她的手说“我错了,你让我做什么都行”。

        可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现在的他回不到十六了,也爱不了她了。他知道她为什么恨自己,也清楚现在的他确实不如当年。他放纵、他花心、他在谢家一步步被架成一个空有其表的家主。他什么都不是,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傀儡。一个坐在家主位置上、什么都不用做、什么也做不了的傀儡。连想和谁在一起的权利都没有。他好恨。恨自己姓谢,恨自己在分手那年之后的种种放纵,恨谢家给他的这副枷锁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不想的,但是在致命的威胁下,他不得不隐藏自己的真心,不能让谢家知道。

        谢舒艾偏过头,目光落在床头柜上。那里放着一把水果刀,刀鞘不知道被扔到哪里去了,刀刃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白的光。如果他死了呢?是不是会不一样?她会不会伤心?哪怕为他落一滴泪也好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伸手把刀拿过来。刀刃贴上手腕的时候,他感觉到一阵冰凉的触感,然后是一阵刺痛。血从裂开的皮肉里渗出来,先是一滴,然后汇成一道细流,沿着手腕内侧往下淌。他看着那道血,忽然觉得心里那团压了很久的东西像是跟着血一起往外泄了一些。他没有收手,反而把刀刃又往里压了一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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