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年她在含象殿当差时,朱常侍曾对她颇多“关照”。对于一个在掖庭里任人打骂驱使的低阶花侍而言,偶尔赏下的鲜亮衣料、几句虚情假意的温存软语,便足以叫她受宠若惊,渐渐生出些不切实际的念想。
后来她被调往珠镜殿,朱常侍便授意她,将一个用黄符包裹的物件悄悄埋进了周丽妃寝殿的一盆吊兰中。
那盆吊兰枝叶繁茂,平日里极少有人去翻弄盆土。直过了数月,随着日日浇灌,表层的泥土渐渐下陷,那厌胜之物的一角终于露了出来,恰好被内侍省巡查的宫人撞见。自此,一切被推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……
在铁证与秋娘的口供之下,朱常侍自知死罪难逃,也不得不供认了当年栽赃构陷的始末。可他却在审讯中将所有罪责尽数揽到了自己一人身上。
他只咬定,是自己见周丽妃盛宠不衰、太子之位稳固,为讨章贤妃欢心,这才擅作主张布下此等毒局。至于章贤妃与宫外的章氏一族是否知情,无论如何严刑拷打,他皆一口咬死,坚称全凭自己一人谋划,与旁人毫无干系。
虽明知他是有意护主、幕后真凶尚未伏法,但仅凭他与秋娘相互印证的口供,已足够向天下证明——周丽妃当年确系含冤受屈。
半月之后,孝仁帝连下三道明诏,为周丽妃彻底昭雪。撤去当年加诸其身的一切罪名,追复“丽妃”封号,命有司重新择址修缮陵寝,以贵妃之礼隆重祭奠。
当年蒙冤受戮的周氏一族,亦被一并洗刷冤屈、追复官爵名籍,准许收殓遗骨、归葬祖茔。昔年被籍没的田宅财物,亦奉旨逐一清点,加倍发还。
旨意下达,本该是皇恩浩荡。只是,负责此事的礼部官员查访许久,最后却只能捧着名册上奏——周氏近支早已无人能够承受这份迟来的恩典。
亡者已远,恩典尽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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