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的门隔绝了陈粒带来的短暂喧嚣,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清冷又带着消毒水气息的味道。周衍沉默地站着,目光重新落回那份泛黄的档案上,楚遥那双与陈粒如出一辙、却又承载着完全不同故事的冷漠眼眸,仿佛正穿透纸背,无声地控诉着。
“王明,”周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“集中精力,查楚遥的生母。所有细节,我要知道她们母女之间的一切,以及她和陈志明关系的始末。”
王明应声而去,办公室里只剩下周衍一人。他坐回椅子上,闭上眼,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。陈粒——或者说楚遥——就像一团迷雾,看似清晰,伸手触及却只有冰冷的湿意。她主动提及生母,是挑衅,是引导,还是……一种隐晦的求助?
记忆的碎片,并不只存在于警方的档案里,更深深烙印在楚遥的心底。
当周衍在王明的协助下,于旧报纸堆和零星的人口登记记录中拼凑真相时,楚遥正站在仁和医院顶楼的办公室窗前,俯瞰着夜幕下灯火璀璨的海云市。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,目光却没有焦点,仿佛穿透了时空,回到了那个她拼命想逃离,却又无法真正割舍的过去。
她的生母,叫楚婉。
人如其名,一个温婉柔顺、眉宇间总带着淡淡愁绪的女人。她是陈家的佣人,做得一手好菜,尤其是一道桂花糖藕,曾是童年楚遥心中最甜蜜的慰藉。楚婉是在陈志明原配夫人病逝后不久进入陈家的,年轻、秀美,带着乡下姑娘的淳朴和怯生生。陈志明,那时正值壮年、丧妻郁郁的男主人,不知是出于空虚,还是真的被那点温柔打动,总之,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了。
楚遥的出生,并非爱情的结晶,而是一场不该发生的意外,是主人家一时兴起的产物,是楚婉卑微人生中无法摆脱的“污点”,也是她楚遥原罪的开始。
她没有资格姓陈。从记事起,她就叫楚遥,随母姓。她们住在陈家大宅后院一间狭小潮湿的佣人房里,与主楼的金碧辉煌仅一墙之隔,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陈志明对她们母女的态度复杂而冷漠。他提供了物质上最基本的需求,让楚遥得以接受教育,或许内心深处对楚婉有过一丝短暂的温情,或许仅仅是为了维持他道貌岸然的形象,不愿落得苛待私生女的名声。但他从不承认楚遥的身份,在外人面前,她是“佣人的女儿”,在那个家里,她是透明的,是多余的。
真正的恶意,来自陈峰。
年长几岁的陈峰,从小就被灌输了楚遥是来抢夺他父亲、抢夺家产的“野种”的观念。他是正牌的陈家大少爷,而楚遥,是他光辉人生下的阴影,是他可以随意践踏和羞辱的对象。
记忆如同潮湿角落里滋生的霉菌,带着腐朽的气味翻涌上来——
她小心翼翼珍藏的、母亲省吃俭用买给她的布娃娃,被陈峰抢过去,用剪刀剪得稀烂,棉花散落一地,像她当时破碎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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